慢一拍

很多人都含蓄地跟我说过，“你很稳重，总是不慌不忙的”。我知道他们的意思其实是在说“你小子就不能快着点儿”。我想我的回答可能让他们不很满意，因为我常回答说“定力还不行，经常会着急上火”。事实上我早就发现了自己总是慢别人一整拍的事实了。
人类登上月球十年之后，我才想到来这个人世间，好像对人类的进步一点儿都不热心。因为出生太晚，差点儿在政府那里就拿不到通行证了，好不容易插队进入“生于70年代”的最后一批。偏偏前面哥哥太多，让我的性别变得不受欢迎了。小时候的玩伴都比我大一些，所以当时的游戏总是玩不过他们，等我水平赶上来了，那些游戏已经不流行了。常常出现我赢回一大堆战利品的时候，这个游戏就几乎没人玩了，我就像是最后独立夕阳的英雄。当城里的孩子上完幼儿园上小学，上兴趣班，吃冰淇淋，看卡通片的时候，我正在重复几百年前的故事：做牧童，在池塘里戏水，在牛背上看书。高一回家的时候还在放牛，高二的时候家里才通电，才看上电视，当然这时候已经没多少时间在家里了。后来相当长的时间，我都很喜欢看电视，喜欢看卡通，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缺这些。高三的时候，有个同学家里有很多故事大王，专登郑渊洁的童话，我乘机把他几乎所有的童话都看了一遍。进大学之后，宿舍里合卖的几十块钱的一台破电视是我四年学习和社交活动最大的敌人。
高中的时候，一个一直很喜欢我的初中同学经常给我写信寄照片，还在过年的时候问到我家里来看我。家里人高兴了一回，这小子闷声不响，终于早了一回，看来好戏在后头。结果他们又失望了。当我中学同学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当我小学同学婚都离了两回了，我还在那里等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呢。我可能是受老祖先的故事的影响太深了，当我在不同的校园，看到一茬茬卿卿我我的学生聚散离合，我还在等那个在天上的人能在人群中发现我，然后下来挡在我要走的路上要我带她回家。听到这种想法的同学，都笑得不好意思停下来。
小时候，村里的小孩在稻场上学自行车的时候，我家里还没有自行车。甚至都借不到自行车，因为别人似乎总是有事要用。上大学后，借了同学的车，学会了骑车，但是因为正流行偷车，舍不得买。现在舍得买的时候，别人已经流行买小车了。前些天，我看到一群同时在那里聊天就凑了过去，他们看到我就忙说，附近有栋新楼起来了，赶紧再买一套吧。他们不知道我过去只是想问一下，什么地方租房比较便宜。